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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短篇/百合向】七月之翼

七月之翼


·原创百合

·三次元无关

·bgm&灵感来源 aimer《七月の翼》


“其实现在中国的情侣里过七夕的也不多了。都过214去了。”

我跟王羽佳坐在咖啡厅里,面前摊着一摞教材。她是宿舍里唯一一个跟我一样没男朋友的女生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,总之我们走得相对近一些。她冷不防地来了这么一句,我脑子转了好久,才想起好像最近快七夕了。


“这年头连异地恋都不靠谱,哪那么多人惦记着牛郎织女那种恋爱?一年只见一次,平常还连电话都不打,怎么都得分吧。”我一边做笔记一边回答。王羽佳耸了耸肩,也没接话,塞回耳机继续看她的中国史去了。


然后我想起来了,我跟李然是在去年七夕分手的。


分手没什么特别的理由。爱好不同没话可说,两个人的性子都不够主动,当着当着恋人也乏了味,变得连朋友都不如。考大学又考上了两个地方,李然去了武汉我留了北京,更没理由再牵强附会地把彼此拴在一起。毕业典礼的第二天班里聚餐,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了场电影,出来后她对我说,陪我去运河放孔明灯吧。我说好。我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,交往三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。


我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到通惠河。旁边就是运河公园,那里前段时间刚办过草莓音乐节。平常那儿也有一些小型音乐会,请些不知名的歌手唱些人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曲。可能里面也有著名摇滚歌手之类的,但我这些不大感兴趣,所以也不大清楚。只是我记得这里总是热热闹闹的,木质走廊里,露天座位的塑料桌椅上总是摆满了啤酒挤满了人,白炽灯和旋转彩灯将天空映得亮如白昼。但今天这里意外的安静,只能看到几个散步的老人和快走健身的年轻男人。


“幸好这儿没广场舞大妈。”我打趣。李然抿着嘴乐了一下,指使我把纸质灯笼撑开。我动手能力不怎么样,抖搂纸灯的时候力气控制得不大好,差点就把灯弄破。


“你轻点。”李然戳戳我的肩膀,但语气里没有责怪之意。我自己性子温和到近乎懦弱,所以也不喜欢跟太强势的人相处,她的温吞与我出奇的契合。我道了声对不起,小心翼翼地将纸灯扯好,这时她已经点上了那截小小的蜡烛,把它嵌到了架子中间的孔上。烛光透出那层油纸染出温柔的昏黄的光,的确是好看。


我把纸灯递给她,“你放吧。”


“好。”她接过来,又端详了好一会儿。我催着她,说你赶紧放,不然一会儿会烧到你的手。她一副被气笑了的样子,“怎么可能。你这担心实在没常识。”但她还是松了手。


孔明灯顺着风飞上了天。昏黄的灯光慢慢悠悠地前进,在紫蓝色的天空上燃烧得像一轮光晕模糊的小太阳,细小而脆弱却又固执地不肯熄灭。那光芒隐隐约约,我们一前一后,追逐着它在河边快步走着,最后干脆跑了起来。


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再从耳边呼啸而过。我追在李然后面看着她的背影,她的马尾辫摆来摆去,手上的玛瑙串碰撞着发出整齐的声响。她的腿细而长,跑得比我快,在夜色里我只能看到那一个窄窄的身形。我突然觉得好像自己不是在追灯而是在追她,像是长了翅膀,试图飞过漫长而冰冷的黑暗,去抓那个已经模糊到快要消失的背影的手。


我停下了。孔明灯摇摇晃晃地降落,坠入河间,烛光熄灭。风停了。


“你还放吗?”我喊。李然也停下了,她喘着气,回过头,“你还想放吗?我这儿还有俩。”


“我无所谓!随你!”我喊。


“那算了吧!”她走回我的身边,“我觉得你不想再放了。”


“也不是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突然觉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可能我的确不想再放了;刚才那个孔明灯像个告别仪式,仪式完了,再来一遍好像有浪费感情的嫌疑。可我也突然感到了恐惧:这个人这么懂我,我为什么要和她分开?


“回去吧。”她坚持到。我们又原路返回,一路无言,我来时路上为避免尴尬想到的种种话题都成了多余。其他人考哪也好,假期安排也好,甚至分手感言也好,都被那个午夜之中的太阳燃烧殆尽,坠入了冰冷的河底。剩下的只有我们了。


我忽然拉住她的手。她站住了,回头看我,就像一年前在我们班的教室里那样。那时体活课,全班人都走光了,我们站在书架旁的阴影处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。我拉住她的手,她回过头看我的眼睛,然后就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,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脖子。我把下巴搁在她颈窝,呼吸着她的气味,急切又安心地闭上眼想象这就是小说里写的地久天长。


但现在她并不了然。她站在我面前,目光温柔,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,好像突然才知道自己失去的东西重量几何。我却无法把这些说出口。


她贴心地没有甩开我。但我放开了她,摇摇头说没事,我们继续往前走。我的指尖残留着她皮肤的热度。时至今日,我连她的眉眼都记不大清,但她的气味和温度我却记得很清楚,好像伸手便可触碰到,动动鼻子就能闻到。


然后那天突兀地结束了。之后,我们发短信互相告别,和平分手。就像任何一个高中同学一样说了几句祝福的话,我还补了句“假期去武汉找你玩”,末了加一个星号。她答应说带我去吃武汉的小吃,末尾附赠微笑的颜文字。


也许是因为七夕,所以我会想起孔明灯,然后想起李然。她的气息和温度在瞬间近在咫尺,但我也知道其实远在天涯,就像那午夜太阳一般的孔明灯。那微弱的灯光一直在我心底的那条河上飘飘摇摇,今天却突然燃烧成一个火球,烧得我不得安宁。


“我出去打个电话。”我跟王羽佳说。她似乎没听见,我也就没再打扰她,直接走出了咖啡厅。


北京的夏夜很热,大学附近车水马龙尘土飞扬,闻不见中学花园里那种泥土的清新味道也听不到蝉声嘶鸣。我在咖啡厅门口徘徊,大脑一片空白,打了李然的电话。在拨通的一瞬间我几乎想把电话扣掉,可手指在红色话筒带斜杠的按钮上来回了许久也狠不下心。然后我听到了一声轻快的“喂”,旁边很安静,没有噪音。


“哈罗呀。”我笑着说。我笑得一点也不勉强,因为我真的很想她,听到她的声音我很开心。但老实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。


她好像愣了。半晌,她回我一句你等一下别挂,然后是啪嗒啪嗒的跑动声和防盗门关闭的声音。应该是她跑出了宿舍。旁边她的同学喊她,“李然别忘了你的高数作业!”她应付着喊了一句“唉”,听得我更想笑。她高中是班里的数学能手,解大答题里最后一道加分小题的能力完虐理科实验班的男生。可她居然会拖延高数作业。我好像听到了她的生活,好像自己在她身边,于是那气味和温度又变得触手可及。


“喂?”她回我。


“你高数作业没交?”我问。


“你来电话时我正在写!”她说,我能想象出她撇嘴的样子。“怎么了?”


“没什么,我学烦了,打个电话。”我找不出理由。


“哇,书虫居然有看书看烦的时候。”她装腔作势,语气揶揄。能听出来她也是惊喜的。


然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多。一个小时多的长途电话,我从四六级考试扯到习近平的反腐政策,从美国队长扯到高中同学里有谁出国。她耐心地陪着聊,我猜是因为她也不想回去接着写高数作业,就像我不想回去复习计算机。


我听到她的笑声。她很少笑得放肆,除了跟我在一起的时候。我想起高一时我们刚确定关系,每天一起吃饭,随便一件事两个人就都死去活来前仰后合。那小小的孔明灯烧成的火球焚毁我的翅膀,让我嗫嚅着嘴唇,认真地唤出她的名字。


“李然。”


她的笑声戛然而止。“...怎么了?”


那句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被我提到嘴边。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吧,我想着,连呼吸都是呐喊。我的拳头握紧,指甲刺进肉里。


“...七夕快乐。”


回忆不是爱而是软弱。那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突然将我淹没,我才发现我早已坠入黑暗的银河里。我依赖的不是李然,只是那个飘飘摇摇的孔明灯;而现在它终于熄灭了。夜晚早已恢复了它的颜色,只有我在假装那个晕黄的,悬在夜空里的小太阳像音乐节的灯光一样能将夜晚点化成白昼。


“你也快乐。”李然说,“不跟你聊了,我去写高数作业了。”


“好。”我说。


我走回咖啡厅。王羽佳终于摘掉了耳机,“你干嘛去了?我一抬头发现你跑掉了。”


“没什么。”我坐下,抱着沙发上的软垫拿起笔继续在计算机课本上划重点,“给同学打个电话。对了——”我又抬了下头,对王羽佳说道:“七夕快乐。”


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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